自得其乐

  看《汪曾祺散文》,汪先生的散文像诗一样,即便是极其琐细的事,也写得趣味盎然,摇曳多姿,耐人寻味,其渊博的学问、丰富的生活经历和独特的人生见解,天然般融合一起,看似闲谈中,透露出深厚的修养与精深的体悟。其中有一篇叫《自得其乐》,讲到他的业余爱好有三,即写写字、画画画、做做菜,也很有意思,写出了岁月淌过的印痕、时代留下的记忆,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尽兴尽性的人生和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。

  读汪先生的散文,让人忘记现实的痛苦与悲惨,忘记一己的得失与哀乐,让人在絮絮的言谈中,获得从未有过的心灵宁静和恬淡。《论语》说: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则不改其乐。”那种不为外物所扰和不因得失萦心的达观,那种自得其乐的淡泊与安然,岂不令人产生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”的感叹呢?

  人生是从上帝那儿借来的一段时光,就像幼儿园小朋友手中的玩具那样,是暂时借来之物,开开心心地玩了,夜幕来临,家人要接走了,玩具就又被放置于原处,除了快乐,又何尝得到些什么呢?

  以此观照自身,觉得实在是渺小与可怜。我有什么业余爱好呢?

  翻翻书,算一项吧。可何尝没有争竞之心和炫耀之意呢?不但读得杂,也读得累,因为功利性作祟,书很多时候还是一种工具,是医治心灵创伤的药方,也是企图证明自我的途径。和汪先生的做菜比较,全然失去其兴趣和发自内心的热爱。

  看看电视,算一项吧。电视是培养弱智的最佳途径,我是知道的。但生活既然索然无味,乐趣更多的来自想像。电视给人以想像,穿越古今,编造故事,感同身受,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。但看电视之后,是更深的空虚,就像喝酒,一阵精神麻醉之后,身体发酸,内心空洞,深感孱弱无力。

  码码字,算一项吧。发端于读初二时的写日记,那年期初从劳动委员被升格为班长,自我之心忽然膨胀,觉得将来可能要流芳百世的,于是像曾国藩那样,每天以日记砥砺自己,计划、反省与督促,孤芳自赏,也自我折磨。后来,等做老师了,某天看到《魏书生文选》,购而读之,其中每天写日记一项最有同感。等到魏老师光临我们县城,在剧院开讲,校长知道我总是在念叨魏书生,那天她就在剧院打电话给我,说给我拿到一张票,让我也去听听,见到真佛之后,内心难以自抑,愈发对之敬佩有加,表现在行动上,是在论坛上开始写日记,码字很是卖力。等到女校长离开山区学校高升后,新校长带来新风气,时移世易,工作就变得劳累,日子紧巴巴的,翻书也几乎成为奢望,博客上的更新日渐稀少,码字也停停歇歇,难以持久。

  国庆后,读到管建刚的书,说到“记录,一味普通的药,谁都能用,你要能用、会用,不断地用,就能出奇效”,心中怦然,就又拾起码字的工作。不发博客,也不发空间,就选择发在“散文在线”上,按管老师的说法是,每天至少千字,我便以此为目标,日码千字,到今天快一个月了,写到了第三十篇。一月坚持下来,最大的感受是,辛苦。每天有上课、改作、备课等常规工作,又有学校里这样那样涉及到的事情要做,又要输录学生的习作,编写名为“田野”的作文报,感到最缺少的就是时间。码字所需要的从容与悠闲,兴趣和爱好所指向的内心愉悦与情绪释放,被繁重的工作挤压,像秋后的花朵一般日渐凋零。

  相对于汪先生的三大业余爱好,我的三个爱好显得狭隘与可怜。不过正像《自得其乐》文末所引杨恽的事那样,“人生行乐耳,须富贵何时”,从上帝那里借来的时光有限,需要及时行乐,明白于此,也就懂得,人生是本可以潇洒一些的,在工作之余,有一点兴趣与爱好,“只可自怡悦”,不在乎雅俗,不在乎得失,有自得其乐的幸福,也是蛮不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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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散文编辑:滴墨成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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